一大早就被迫起来去上法语课。上周诡异的天气终于还是让我感冒了,本想它能继续肆虐下去,让我病得更严重,这样下周就可以有一两天不去上课了,谁知天气居然格外的好,少有的无风的晴天。
走之前洗了个澡。洗澡对于女人来说就像是一次最纯洁的化妆。那种惬意,是五分钟结束战斗的男人无法理解的。洗澡是身体的盛宴,在千万里飞溅的水珠中汲取一种女人内在的优雅。而浴后润肤则是对自己慵懒的欣赏。我最讨厌像腌鱼一样一下挤一大堆的乳液,然后用手掌胡乱摸一气,而手指根本没有仔细去体会不同部位肤质的变化。也正是因为我把洗澡当享受,紧赶慢赶还差点迟到就是必然的了。
一路上,除了看着脚底下的路,以防摔倒,几乎没有时间抬头看看早晨的北京。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却说不出有哪一处风景让我感动。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抬眼看一看她。二十年,一路匆匆,就连童年时的玩耍,都是在上窜下跳,疯跑疯闹,伤痕累累然后被叫回家训斥得紧凑中度过的。难道这就是一个城市的节奏?一种不断加速的生活,不断模糊的回忆,和麻木的情感。说到情感,所谓的都市情感,不过是一种快餐似的垃圾。
朝阳门是最后一站,下了地铁才松了一口气,时间刚刚好。我身边下车的一个男人大步窜下地铁,抱住了一个已经等在那里的女孩。他们看样子好久没见了,都很激动的样子,紧紧抱着,不是特别情欲的那种,而是几近失去,失而复得的那种珍爱。一时间我内心一颤。让我想起了上一个夏天,我和冰冰约在崇文门地铁碰面,想起他穿着那间条条的阿迪,从滚梯上逐渐出现,然后大步迈向我,一搂。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件阿迪已经被我占为己有,混合着我们两个人的味道。虽然心里有很多感触,但我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哪怕放慢一点点。不知道是我们已经习惯于感动,还是习惯于冷漠,还是习惯于短暂的感动然后冷漠,总之,这个城市里,不会有人再为感动驻足。
有点伤感。朋友前一天晚上发来短信,说明知不可能的过去是不是不该再回想,而我却把手机扔在车里出去饕餮,直到他发短信两个小时后才看到。我只说了一句:一件事容易被忘掉,但一种感觉不行。这倒不是我说的,是顾长卫的话。但是我很有共鸣。有时候,阴天的时候,光线恰恰好,恰恰像是过去的某一天的时候,我忽然会感到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熟悉,似乎那些日子里发生的细碎事情和那些日子里伴随细碎事情的感情一并涌来,让你分不清孰此孰彼。一种混合的熟悉感。回忆在这个时候更为真实。你可以坐在一张靠窗的椅子上看云,看它在乌青色的天空里飘荡,看它改变着自己的形状,看它的缥缈如回忆一样时隐时现。回到那个朋友,我想他一定也是闻到了回忆,而不能自拔。感觉,太难忘掉了。
在多媒体中心借了一张盘,被它的名字所吸引。se souvenir des belles choses.原以为是像《孔雀》那样,讲述绵延的日子和淡淡的回忆,拿回来一看,确是忘却。故事我不想再讲了。看的时候全身的毛孔紧缩,那时我被深深触动地反映。这就是悲剧的魅力吧,人总是惺惺相惜的。当我们被迫忘却时,痛苦像一条曲线,先增加,逐渐减少,然后零。没有回忆,没有痛苦。当我们不再记得身边的一切时,世界没有意义可言;当我们不再记得过去的一切时,生命没有意义可言。
今天Samuel问我们,什么是幸福?我说,是条河。是内心的体验,我们把它藏在河面以下,然后带到海里。
晚上那个朋友在QQ上形容惨淡。回忆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么?也许有些暗流我们要承受一辈子。海洋就在看得到的的地平线处,但每一滴水都必须等待。

